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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篇:巴萨学经
我在巴萨住了十年,在那里,完成了我的大部分学业。期间,我参加了热琼考试,热琼并非格西考试,乃色拉昧扎仓在完成中观课程之后,安排他们在大法会上一对一地辩论。以前,很多赴拉萨学习的西康喇嘛,参加热琼考试之后不再继续考格西,而是返回各自的家乡,也会被家乡人视为一种小格西。但是在三大寺,并不算他们为格西。
在巴萨,我从赤江仁波切、林仁波切和宋仁波切处得到了很多的灌顶和传法。我的亲教师依然是格西阿旺彭措,那位在拉萨教授我辨经的师父。每天上午,我去他那里学经,下午根据不同的安排到其他的师父处学习。
我的主要辩经师父还有白马坚策仁波切,他是哲蚌寺洛斯林扎仓的退任住持。这位退任住持与另一位退任住持尼玛坚策仁波切,并称为哲蚌洛斯林的日月双轮,是哲蚌洛斯林最有威望的两位大师。
色拉杰扎仓的格西土登次仁负责教授我藏文文法和写作。土登师父是辨经的高手,藏文文法亦极佳。藏传佛教中,文法可以帮助学人正确阅读和理解那些内容极为深奥的经论,并且有助于写作与造论。
哲蚌寺洛斯林扎仓的格西却尼班灯,也曾教过我一些辨经。他也是一位很有学问的大师,修为颇高,常帮人家消除非人的扰害。
阿旺洛桑赤列丹增,即上一世(第二世)帕彭喀仁波切,给予我戒律方面的很多教授,他的文法亦极佳。可惜他仅在世二十六年左右便圆寂了。有人说,当时帕彭喀仁波切完成格西考试之后,赤江仁波切一直病重。帕彭喀仁波切为了赤江仁波切能够长寿,承担了赤江仁波切的障碍,示现了圆寂。
色拉昧的退任住持阿旺扎巴仁波切,是教授我显宗教法的上师之一。他在西藏人中享有崇高的威望。他注重西藏的传统,精通政治,曾参与安排嘉瓦仁波切的印度之行。当年在拉萨的色拉昧,他参与了降护法的全过程,并命他的下人通知嘉瓦仁波切去印度。同时,他还安排了帕帮拉康村的喇嘛们陪同并照顾嘉瓦仁波切。
我还有一位师父嘎钦索巴拉(编者注:嘎钦意为精通五部大论的人,相当于格西,索巴拉是他的名字),是印度扎什伦寺的住持。他不是西藏人,出生在印度的拉达。这位师父给我教授过菩提道次第四种引导合一。
哲蚌罗林斯有一位热松任波切,也是拉达人,给我传授过哲巴其扎,以及胜乐金刚的巴登贡色(编者注:即喇嘛宗喀巴对于胜乐金刚的解释)。热松仁波切是拉达地区国王的儿子,曾任哲蚌洛斯林的住持,现任强增却吉。强增却吉即嘎丹墀巴的候任者。嘎丹墀巴的候选人,通常必须担任三大寺的住持,然后作上密院或下密院的住持,退任后,才有资格候选。从上述人选中,上密院和下密院各自选出一人,下密院选出的叫强增却吉,上密院选出的夏巴却吉,然后由强增却吉与夏巴却吉轮回担任嘎丹墀巴。(编者注:即如果现任的嘎丹墀巴来自上密院,则他退任或圆寂后,由下密院的强增却吉接任。反之如果现任嘎丹墀巴来自下密院,他退任或圆寂后,由上密院的夏巴却吉接任。)
在巴萨,我认识了色拉昧嘉绒康村的祈竹仁波切。他比我稍晚些到印度,但是因为年龄比我大,所以学制上高我三个年级。认识不久,我们在祈竹仁波切的房间一起进行了度母的闭关,从此成为极要好的朋友。当时一起闭关的还有另一位好友赤巴仁波切。在几百位色拉昧的喇嘛中,祈竹仁波切、赤巴仁波切和我的关系最为密切。一九九六年,祈竹仁波切请我去澳洲为他的弟子教学,我去了六个月,后来因为身体不好而返回印度
。我喜欢澳洲乡村幽静的环境,花红草绿,不远处是繁茂的山林。
我所在的班级共有六位转世的仁波切,赤巴仁波切便是其中的一位,我们两个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赤巴仁波切是一位非常好的仁波切,学问、修持俱佳,为人谦逊,性格低调,从不显露自己。色拉寺附近有很多西藏村,是西藏人的聚居点,他们对赤巴仁波切非常虔诚有信心,经常请他传法。我们以前在印度的时候,每人带来的经书不太多,大家相互借阅。有一次,我决定进行一次鲁乌巴传承的胜乐金刚的闭关,胜乐金刚的传承分为三种,除了鲁乌巴,还有赤布巴和那布巴。这三个传承分别来自印度的三位祖师。我向赤巴仁波伽借鲁巴胜乐金刚的法本时,他突然对我说:“你虽然闭关比我早,但是我会先去胜乐金刚的净土。”
在此之前,赤巴仁波切也曾半开玩笑地对我说:“我这一世结束的时候,不想去兜帅天了,我先世已经去过几次,喇嘛宗喀巴都把我送回来了。因此这一世我准备去金刚瑜伽母的净土。”(注:金刚瑜伽母是胜乐金刚的佛母)
他这次再提起去胜乐净土,我便说:“你想得很美啊,不过,成功不是那么容易吧。”
赤巴仁波切很胖,走路比较吃力,我便开玩笑说,“你现在走起路来象八十多岁的老人家,走路都困难,怎么去净土啊?!”
他说:“别看我现在象八十多岁,等到了净土,就是16岁的样子呢!”
我们一起参加上一世帕彭喀仁波切的圆寂法会的时候,至尊宋仁波切看到赤巴仁波切白白胖胖的样子,也曾开玩笑说:“你这个人吃得好,睡得也好,不过念经嘛,到也不错!”
后来,赤巴仁波切就突然生病了。祈竹仁波切那时已经出国。我经常去赤巴仁波切的房里看他。他看过几次医生,然而病情没有好转,反而越发严重。不管我们怎么劝说,他就不愿意继续看病,只说:“等祈竹仁波切回来,等我病好了再去看。”
我说:“病好了再看病,就如同你已经剃头出家了,再去看什么时候剃头出家比较好,还有什么用呢?”
他笑着说:“可以去问当时的病情啊。”
祈竹仁波切回来后,赤巴仁波切对他说:“我等你很久了!”
祈竹仁波切回来之前,我们有一次在赤巴仁波切家里降护法,赤巴仁波切一直要求护法,帮助堪苏仁波切(这里是指色拉昧堪苏仁波切阿旺提秋,是永嘉仁波切,赤巴仁波切,祈竹仁波切的共同的师父)长久住世,而绝口不提自己的病情,虽然那时他已经病重。我对护法提起赤巴仁波切的病情,护法突然用力地抓起赤巴仁波切的双手,哭着请求说:“仁波切,为了众生,你也应该长久住世啊!”
送走护法后,我对他说:“刚才护法说了,让你为了众生而长久住世。”赤巴仁波切假装糊涂:“护法讲过吗?”
我们坚持要求他去看病,带他去了马苏城的医院,但病情仍然没有好转。我们又准备带他到大城市的医院,赤巴仁波切坚决反对,要求带他回寺庙。在归途中,赤巴仁波切的病情越发严重,在车里圆寂了。
我们回到寺庙,把他请到椅子上,很多僧人要求见他最后一面。他坐在椅子上,一直处于禅定之中,面色亮泽光润,不见一点僵硬。一连很多天,没有一点变化。我们没有办法,只好为他念经,燃香,请求他出定。做完这些法事,赤巴仁波切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晶莹剔透的水滴,如同甘露,并且散发着香味。接着空中传来雷声,这时候我们大家都说赤巴仁波切应该已经走了。然后堪苏仁波切主持了法会,进行了火化。
次日,我们去收骨灰。仁波切的头骨还在,头骨上出现金刚瑜伽母藏文的咒文,这个头骨现在还保存在色拉昧扎仓里。还有一块烧焦的肉状物,看起来像心脏。据说以前的大成就者火化之后,会留下自己的眼睛、舌头和心脏。火化时,通常头骨先落下来,然后眼睛、舌头、心脏依次落在头骨里。我想:赤巴仁波切也许都留下来了,搬木头的年轻喇嘛可能不小心动了他的遗体,所以没找到眼睛和舌头。
仁波切圆寂之前,有一次我们聊天,我问他:“嘉杰三尊都已圆寂(注:这里仁波切说的嘉杰三尊是指赤江仁波切,林仁波切和宋仁波切三位三大寺最有名望的仁波切),其他师父传法你要不要去?”
“我该受的法都已经受了,不准备再拜其他的师父,现在是我用功修行的时候了。”他又对我说,“我夜里梦到自己要去金刚瑜伽母的净土?此梦如何?”
“当然好啦。”我回答说。
他圆寂之后,这一世的帕蓬喀仁波切(第三世)对我说:“都是你的错。赤巴仁波切跟你说这些事情,你不应该说好,而应该把他留下来,求他住世才对。”
我只好苦笑说:“是啊,都是我的错。”
记得我们以前一起辨经的时候,依据辨经的传统,一方喇嘛是站着,一方喇嘛坐在地上,如果旁边坐着的喇嘛认为站立者的论据不足,就会站起来,推开站者,自己答辩。我作为站立着辩经的时候
,赤巴仁波切经常站起来把我推开。他又高又胖,我的个子则比较小。我每次都向他抗议:“别人辨经你不推,我每次起来你都推我,就会欺负我啊!”
以前我们每年都去嘎丹寺、哲蚌寺听经,最初到达印度的一些老熟人经常作东招待我们。有一次,我事先不知道有人请客,就吃了饭。赤巴仁波切知道消息,空着肚子等。人家请客的时候,我吃不下去,他却吃得津津有味,边吃边幸灾乐祸地对我说:“你吃啊!吃啊!老朋友请客是让你吃的,不是摆着让你看的!”我现在回忆起关于他的点点滴滴,心里也充满了悲伤。也许我应该在他说那些玩笑话的时候,尽力地留住他!
巴萨的天气非常热,我们的食物是印度政府运过来的。由于水土不服,许多西藏人染了病。过了一段时间,大家又准备搬到其他的地方。巴萨离不丹国很近,中间只隔一座山。不丹人经常翻山来巴萨,供养出家人。不丹人养了很多狗,我们出家人经常喂养这些狗。我们搬走的时候,不丹人非常难过,他们的狗也不停地叫,看起来比主人还伤心。
在巴萨,西藏的所有教派住在一起。分开以前,我进行了一次格西考试之前的大供养(编者注:这种供养是藏传佛教的传统,是为了以后考完格西后讲经弘法时有足够的福德资粮和顺缘),因为这里除了格鲁三大寺的出家人以外,还有其他教派的人,机会殊胜难得。供养包括早餐、中餐、晚餐和红包。中餐吃的是“土坝巴曾”,是用米作的,加有奶油和各种果汁,这是西藏寺庙里最美妙的一种食物。
然后,我们搬到了印度的南方。三大寺也分开了,嘎丹寺在大城市侯里附近,色拉寺迁往马苏。不断有从西藏逃亡来的出家人加入进来,每个寺庙陆陆续续有了两三千人。以前在拉萨的时候,大家通常会说:嘎丹寺三千三百人,色拉寺五千五百人,哲蚌寺七千七百人。嘎丹寺在山上,离拉萨城区比较远,人少一些;色拉寺和哲蚌寺离拉萨很近,人比较多。 |